铁路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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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运输(英语:Rail transport),通称轨道交通,是指利用车辆在固定轨道(通常由两条平行钢轨组成)上行驶的陆路运输方式[1],用以载运旅客和货物[2]。铁路系统的核心技术优势在于具备较高的能源效益、规模经济与速度潜力,承担了全球约8%的旅客和货物输送量[3]。虽然铁路建设和维护成本较高,但由于其轨道能有效分散列车重量,使单次载运量远超一般道路车辆;同时,车轮与轨道之间的滚动摩擦阻力远低于橡胶轮胎与路面,这容许多节车厢得以连结成较大的列车编组,实现高效率的长途运输和规模经济效益。
现代铁路运输的雏形始于19世纪初的英国,其发展与工业革命进程相辅相成。1825年,全球首条公共铁路斯托克顿和达灵顿铁路正式启用,随后在1830年开通的首条城际铁路——利物浦和曼彻斯特铁路,更引发了19世纪中叶横跨欧美的“铁路狂热”建设热潮。铁路的普及显著降低了物流成本,彻底打破了以往依赖水路或马车的地域限制,促进了生产规模、原材料供应和产品销售市场的扩大[4][5][6][7][8][9],并将往昔难以开发的荒野转变为有利可图的农耕与采矿区,对世界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发挥了积极的推动作用[10][11][12][13][14][15]。
牵引动力技术的变革是铁路现代化的关键。1880年代起,电气化技术首先在大城市的有轨电车得到应用。自1940年代起,随着效率更高的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普及,传统的蒸汽机车逐步退出历史舞台。二战后,尽管铁路运输曾因汽车与航空业的竞争而一度衰落,但面对日益严重的道路挤塞与化石能源价格波动,并在全球推动环境保护与城市化发展的背景下,铁路运输在20世纪后期开始迎来全球性的复兴[2]。1964年,日本建成全球首条高速铁路系统——东海道新干线,开启了高速铁路时代[16],现时高铁网络已广泛覆盖欧洲、亚洲、中东部分地区。
词源演变[编辑]
汉语语境下的“铁路”与“铁道”概念,起源于19世纪初期中日两国引进西方科技的复杂过程。早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前,新教传教士已将铁路知识传入中国。1834年,普鲁士传教士郭实猎在《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中首度介绍蒸汽机原理,并以“火蒸车”称呼使用蒸汽机驱动的车辆[17]。郭实猎在《贸易通志》介绍英国之先进科学时也沿袭了这译词:“英吉利人始造𫐆辘之路,尚加火机,造火车,就像火船(编按:即蒸汽船)一盘【般】”[18]。
随后,林则徐的《四洲志》(1840年)正式出现“铁路”一词,将英语“Railway”以汉语构词方式将其翻译为“铁轨”(Rail)和“道路”(Way)的合成词;魏源则在《海国图志》中沿用并推广了“火车”、“火轮车”及“铁路”等译名。由于《海国图志》等著作流传至日本,对幕末及维新时期的日本学者产生深远影响,学界推测日本早期文献中出现的“铁路”与“火轮车”,很大可能亦是借鉴自中国[17]。这种命名逻辑在世界多种语言中亦有出现。“铁路”最初是对特定行车路径的描述,随着时间推移,该词演变为一种“以片代全”(Pars pro toto)的修辞用法,泛指包括路轨与车辆本身的整个运输系统,例如德语的“Eisenbahn”、法语的“Chemin de fer”、西班牙语的“Ferrocarril”、俄语的“Железная дорога”、芬兰语的“Rautatie”及瑞典语的“Järnväg”,其字面意义皆为“铁路”或“铁制的路”。
相较于“铁路”,“铁道”一词的词源则存在更多争议。传统观点曾认为“铁道”是典型的和制汉语,再由日本传回中国;另一派观点则认为其源自传教士丁韪良的《格物入门》(1868年)或张德彝的《航海述奇》(1866年)。然而,根据文献考证,日本文人玉虫左太夫在1860年的《航米日录》中已首度使用“铁道”一词,早于目前已知的中国文献记载。研究显示,中国与日本的“铁道”译名可能是各自独立起源的[17]。1866年,英国驻华参赞威妥玛在公文《新议略论》中力劝清廷建设“铁道”[19],同年张德彝亦在随团出访期间于日记记下此词。考虑到张、威两人的背景,他们当时接触日本文献的可能性极低,因此“铁道”应是在1860年代于两国分别诞生,唯日本的使用时间略早[20]。
在“铁路”与“铁道”两词的普及程度方面,中日两国呈现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中国在洋务运动期间,由于“铁路”一词出现较早且已广泛应用于官方公文,因此长期占据主导地位,“铁道”则较罕见。相反,日本在明治维新后,铁路建设迅速成为国家现代化的指标,伴随着频繁的学术翻译与辞典编纂,“铁道”在19世纪末逐渐成为日语中的通用译名。然而,以甲午战争为转折点,随着晚清政府转而师法日本,原本在日语中盛行的“铁道”随同大量日译科技词汇引入中国,例如1906年朱执信在《民报》中便曾明确提到,因文章术语多采用日译,故将“铁路”改称“铁道”[21]。由于“铁路”与“铁道”含义高度相近,且“铁路”已在中国根深蒂固,因此两者并未发生替代关系,而是逐渐形成两者并用的局面并延续至今[17]。
国际铁路概况[编辑]
全球铁路分布[编辑]
截至2025年,世界各地的铁路总里程超过130万公里[22],共有153个国家与地区设有某种形式的铁路系统,但在网络规模、技术水平及历史演变上存在较大差异[23]。
在铁路总长度方面,美国拥有全球最庞大的铁路网,里程达22万公里,但其营运特点是高度侧重货运而非客运。相比之下,欧盟虽然覆盖面积较小,但铁路网络总长亦达21.1万公里。中国大陆则以16.5万公里的规模位居世界第三。若以电气化铁路里程(通常与客运发展水平成正比)衡量,中国大陆以逾12万公里领先全球,紧随其后的是欧盟(11.8万公里)及印度(6.9万公里)[23]。
在铁路密度方面,微型国家表现最为突出。摩纳哥在仅2.08平方公里的国土上设有1.7公里的铁路,成为全球铁路密度最高的国家,微弱领先于梵蒂冈(在0.5平方公里内设有0.3公里轨道)。若排除城邦国家与小型岛屿,瑞士则是全球铁路密度最高的国家,其国土面积仅约4.1万平方公里,但拥有总长约5,317公里的铁路,平均每千平方公里土地面积拥有134.55公里铁路。此外,若按人口分摊的人均铁路里程计算,圣基茨和尼维斯位居全球之首,加拿大与澳洲则紧随其后。
部分国家在历史上曾经拥有铁路系统,但因经济转型、战乱或被公路运输取代而废弃。这些国家包括昔日设有殖民地铁路或糖业铁路的安提瓜和巴布达、巴哈马、巴巴多斯、伯利兹、圭亚那、海地及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等加勒比海国家。在亚洲及非洲,文莱、塞浦路斯、黎巴嫩、利比亚及索马里等国亦曾设有铁路。此外,北欧的冰岛及地中海的马耳他与圣马力诺,目前亦已无铁路运行。
部分国家则受限于地形条件、人口分布或历史发展,从未兴建过铁路系统。这类国家多见于小型岛国如马尔代夫、塞舌尔、图瓦卢、马绍尔群岛及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在欧亚及非洲大陆,安道尔、巴林、不丹、东帝汶、科威特及乍得亦属于从未建设铁路的国家[23]。
铁路网络类型[编辑]
全球铁路网根据其功能与发展模式,主要可分为三种形态[2]。首先是“渗透型线路”,旨在连接港口城市与内陆腹地,以便大规模输出矿产或农产品等天然资源,渗透线多见于资源密集的发达经济体(如澳洲、加拿大),以及非洲及拉丁美洲等地区的发展中国家,后者多为殖民时期的遗产。
其次是“区域型网络”,这类线路多服务于发达国家的高人口密度地区,提供高运量、高密度的客货运输服务。区域型网络通常起源于点对点的渗透型线路或城市间的中短途城际铁路,随着发展演变成棋盘状或网状结构,这类型地区包括西欧、美国东北部、中国沿海以及日本。
第三种是“横贯大陆铁路”,历史上多为扩张领土与确立主权而建,例如美国的第一条横贯大陆铁路、加拿大的横贯加拿大铁路及俄罗斯的西伯利亚铁路;到了现代则演变为全球多式联运及陆桥系统的一环,如传统的欧亚大陆桥和中国提倡的新欧亚大陆桥,利用铁路运输集装箱以弥补海运航程的间断。
特性与优缺点[编辑]
技术优势[编辑]
铁路运输是指车辆在固定导轨上运行的交通模式。最常见的导轨由两条平行的钢轨组成,透过固定的轨枕来维持固定的轨距,并铺设于具备排水与承载功能的道砟或混凝土基础上[25],但随着技术演进,除了传统的轮轨铁路外,还衍生出单轨铁路[26]、磁浮列车及超回路列车等系统[27]。
铁路运输最主要的技术特征,在于其能够将多个车厢或单元编组为较长的列车进行集中运输。在货运领域,铁路展现了强大的运载能力,特别是针对煤炭、矿石及谷物等大宗散装物资。目前,美国每日运作的重载货运列车重量可达10,000至20,000吨;而在澳洲,运输矿产的列车更达到30,000至40,000吨;中国与加拿大亦分别拥有20,000吨级别的常态化重载货运列车。在客运方面,铁路的输送密度同样惊人,以日本东海道新干线为例,东京至大阪之间(约515公里)每日可发送43.2万名乘客[28],高峰期更曾创下单日51.6万人次的最高纪录[29]。
从物理学的运动角度分析,铁路运输属于一维自由度系统,与具备二维自由度的公路运输相比,虽然无法实现“门对门”(door-to-door)的灵活接驳,但这种受限的运动轨迹极为有利于自动化控制、电子监测及信号系统的大规模应用[30]。这项特性造就了铁路系统极高的单位运输能力,例如大都会区的地铁在高峰时段,单向每小时的输送量可高达60,000人次以上。铁路运输能力主要取决于列车重量(货物列车的载运吨数、旅客列车的载运人数)和铁路每昼夜通过的列车对数。
在能源效率方面,铁路采用钢轮与钢轨接触的导向运动模式,这种金属对金属的接触将摩擦阻力大幅降低至每吨不足3公斤[30]。在相同的动力驱动下,铁路车辆的运载量远高于道路车辆。在完成相同运输量的情况下,铁路能耗仅为公路运输的三分之一;若与航空运输相比,航空的能耗更是铁路的5至7倍。随环境影响亦是铁路的另一大比较优势。电力驱动列车在行驶中实现零排放,而柴油动力列车的污染排放亦远低于同等运量的汽车。在二氧化碳排放量方面,铁路客运仅为公路的二分之一、航空的五分之一;货运方面的表现更佳,其排放量仅为公路货运的4.5分之一[30]。著全球对能源需求的持续增长,铁路的节能高效特点在长远的能源政策中将越趋突出。
此外,依靠现今的技术,铁路几乎可以在任何需要的地方修建,并且全年全天候持续运作,具有较高的连续性和可靠性。随着铁路技术和管理的进步,铁路运输的安全程度也不断提高,亦被公认为全球最安全的运输方式之一[31]。在相同的运输周转量下,道路交通的致命风险比铁路高出七倍。从土地资源利用的角度来看,铁路每单位客货运量所占用的土地面积仅为公路的二分之一至三分之一。以全长425公里、连接巴黎和里昂的法国高速铁路东南线为例,全线所占用的土地面积,仅相当于巴黎戴高乐机场的面积,显示了铁路在节省土地资源的卓越表现[30]。
制约因素[编辑]
与公路运输相似,铁路亦受到自然地理因素的制约,这些影响主要反映于技术规范与营运逻辑之中[32]。铁路运输对地理环境极为敏感,特别是坡度与曲线半径的限制。钢轮与钢轨之间的滚动摩擦力极小,这虽然提升了能源效率,但也限制了铁路的爬坡能力。相较于汽车能轻易应对斜度达1/6(约167‰)的陡坡,考虑到实际状况下的轮轨粘著利用,粘着式铁路的常用坡度极限通常仅为25‰(即水平前进1,000米,高度上升25米),重载货运列车通常更难以应付超过10‰的坡度,这意味着货运列车若要攀升500米的高度,往往需要长达50公里的缓升坡[32]。虽然部分商业营运的登山铁路(如小田急箱根登山铁道)可达50‰至80‰,但这会大幅增加建设与营运难度[33]。为了应对地势,铁路工程往往需要采取钻掘隧道、建设展线或折返式线路等设计以绕过障碍。对于极端陡坡,则需要采用齿轨铁路甚至缆索铁路,例如瑞士的皮拉图斯铁路,最大坡度达48%(即每百米上升48米),是世界上最陡峭的齿轨铁路[34]。
与一般的道路汽车相比,虽然铁路车辆可轻易达到更高的速度,但受限于较低摩擦系数(粘着力限制)和较大的自身重量,其加速度与制动性能通常逊于道路车辆。为了突破此物理极限,磁浮技术应运而生。针对制动里程过长的安全性挑战,铁路系统引入了“闭塞”概念,将铁路划分为独立区段,严禁两列或以上列车同时进入同一区段,从而防止追尾事故。
铁路转弯的曲线半径直接决定了铁路特定区段的限速。列车通过曲线时会产生离心力,由于钢轨对横向作用力的承受能力有其上限,在相同半径的弯道上,列车的限速必然远低于汽车[33]。虽然铁路车辆低速时可通过的最小曲线半径可低至100米,但若要维持时速150公里,半径起码需达1,000米;若要达到时速300公里,半径则须增加到至少4,000米。因此,若要提升列车通过曲线的速度,唯一的途径是增大曲线半径或采用摆式列车技术。
在营运可靠性方面,铁路受制于固定的轨道,缺乏道路运输的灵活性[33]。铁路一旦发生事故(如行车或路外事故、基建损毁),极易引发连锁反应,导致铁路网大范围瘫痪[35]。面对自然灾害,如泥石流、地震或强风,铁路修复往往耗时甚久,且在缺乏迂回线路的情况下,必须依赖替代交通方式如接驳巴士维持交通[36]。至于冬季雨雪天气问题,虽然铁路在完善的防雪与除雪设施支撑下,能提供比公路更稳定的运输服务,但在一些缺乏应对经验的地区,轻微降雪便足以造成长时间的服务中断。
此外,虽然铁路运输的整体空间占用相对较少,但其终端设施(如车站及编组站)往往占用城市核心区域的大量土地,显著增加了营运成本。由于铁路路权属于巨大的沉没成本,路网结构一旦固定便难以更改。这造成了一个矛盾现象:铁路客运虽然最适合服务高密度地区,但在这些地区获取新路权的成本却极其高昂,限制了铁路网的扩展空间[32]。
发展历史[编辑]
早期起源[编辑]
早在工业革命以前,人类已在不同文明中实验轨道导向式运输。约公元前600年,古希腊人在科林斯地峡建造了名为“迪奥科斯”(Diolkos)的石制铺面轨道[37][38],其设计是在石灰岩路面上开凿平行的沟槽,用以固定车轮并导向,确保载运船只的车辆能沿直线行驶。雅典附近的彭代利山至今仍保留深邃的石槽遗迹,见证了古人如何将兴建帕特农神庙所需的白色大理石块,从矿场运往施工现场。此外,古希腊人亦曾在泥路上铺设木制凹槽,形成原始的导轨系统。
古罗马时代,在修筑庞大的罗马道路系统时,亦常在铺石路面刻入沟槽,用以引导并加速马车行驶。古埃及的石场以及罗马帝国治下的埃及地区,均发现了类似的石制铺面轨道遗迹。进入中世纪后,导轨技术随采矿业的兴起进一步演进,使用木制或铸铁轨道的矿坑轨道系统(Wagonways)应运而生。当时阿尔萨斯地区的矿场已普遍采用木制轨道来运输矿车,并依靠人力或畜力作为动力。16世纪后半叶的伊丽莎白一世统治时期,许多德意志矿工受聘前往英国来促进采矿业发展,亦将这项技术传入大不列颠[39]。
这种早期的导向装置虽然尚未具备现代铁路的负载能力与动力总成,但已初步解决了泥泞环境下的载重运输难题。直到19世纪,随着蒸汽动力的引入与冶金技术的突破,这种传承数千年的导向运输概念才正式转化为现代意义上的铁路系统。
1800至1850年代[编辑]
19世纪初,这个时期正值第一次工业革命后期,为铁路运输的迅速兴起提供了技术基础和市场条件。蒸汽铁路的成熟与普及,乔治·史蒂芬生居功至伟。他在前人基础上改良蒸汽机车,1814年推出成功的轮缘黏着式机车“布吕歇尔号”(Blücher)。1821年,他说服爱德华·皮斯(Edward Pease)在斯托克顿和达灵顿铁路采用蒸汽动力与铸铁轨道,并于1825年建造“机车一号”(Locomotion No. 1),开创世界首条公共蒸汽铁路。该线采用的1,435毫米轨距因史蒂芬生机车外销而成为全球标准轨。
19世纪初,铁路从构想走向商业实践。美国工程师奥利弗·埃文斯早在1812年提出长途铁路网构想;英国测量师威廉·詹姆斯则受特里维西克启发,规划英国国家铁路网[40]。1830年通车的利物浦和曼彻斯特铁路是首条全由蒸汽机车牵引并实施时刻表的公共铁路,象征现代铁路制度的诞生。虽然投资者原以货运为主,但客运需求迅速爆发,显示铁路在社会与通勤上的巨大潜力。
1830年代后,铁路开始延伸至更长里程。1837年,全长82英里的英格兰“大交汇铁路”成为当时欧洲最长的蒸汽铁路;1838年,伦敦和伯明翰铁路全线通车。从1825年英国建成第一条铁路到1860年止,世界上先后有法国、美国、爱尔兰、德国、比利时、加拿大、古巴、俄国、奥地利、荷兰、意大利等26个国家,共建成19.4万公里铁路[41]。其中亚洲的印度于1853年、大洋洲的澳洲于1854年均建成了其第一条铁路。
1860至1910年代[编辑]
自19世纪中叶起,铁路技术开始从欧洲向全球扩展。1860年至1920年间,这个时期出现了持续半个多世纪的世界性“铁路狂热”,共修建84万公里铁路,有60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了铁路运输,平均每年增加新线1.4万公里;其中又以1880年代和1900年代两个十年发展最快,平均每年增加2万多公里[41]。在19世纪后半至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铁路不仅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重要元素,更成为列强版图扩张、民族国家构建及推动国际贸易的引擎,被史学界誉为铁路的黄金时期[42]。
欧洲各国在19世纪末已形成高度密集的铁路网,英国、法国、德国、奥匈帝国及俄罗斯等国家均完成主要干线的铺设,并进一步向偏远地区延伸,使铁路真正成为全国性的交通骨干。德意志帝国与奥匈帝国透过国有化推动铁路建设,政府大规模收购私营铁路并将其纳入国家管辖。英国的铁路网是由数百家私营公司为主体,虽然这导致了早期技术标准例如轨距不一的麻烦,但市场竞争也带来了更高水平的服务质量与技术创新。而法国则走上一条公私合营的中间线路,政府负责征收土地与建设路基,私营公司负责铺轨及营运[2]。与此同时,铁路亦在现代战争中凸显出重要的政治与战略意义,普法战争后德国与俄罗斯大力发掘铁路的军事潜力,利用铁路运输来提升动员速度,巴尔干地区的铁路建设更与列强竞争密切相关,成为地缘政治的重要工具。
美国铁路的扩张速度极快,迅速超越了铁路发源地英国。自美国第一家公共铁路公司——巴尔的摩与俄亥俄铁路(B&O)于1827年成立后,铁路建设逐渐加速,并成功采用股份制度筹集建设资金,吸引大量国内外投资者,推动了现代企业制度和金融市场的形成[43]。至1850年代,密西西比河以东的所有州份均已建立铁路连接[44]。铁路网的扩展不仅改善了运输效率,也刺激了煤炭与钢铁产业的成长,形成交通建设与工业发展相互促进的循环。1869年,美国第一条横贯大陆铁路于犹他州接通,将跨越美洲大陆的时间由数月缩短至一周,成为美国“西进运动”与经济崛起的核心动力。镀金年代的美国亦是所谓的“铁路大亨”时代[45]。范德比尔特、摩根和希尔等金融巨头透过恶性竞争、破产重组与大规模并购,将数百家小铁路公司整合为多个大型铁路公司,例如宾夕法尼亚铁路、纽约中央铁路等。到1916年美国铁路里程已突破42万公里,达到了历史最高峰[46]。
在俄罗斯帝国,铁路被视为扩张版图与巩固边疆的主要工具[47]。1842年,俄国政府将1,524毫米(5英尺)定为国家宽轨标准。1880年代,俄国进一步将铁路延伸至中亚地区,外里海铁路于1888年抵达撒马尔罕。1891年,俄国正式启动西伯利亚铁路工程。日俄战争后,俄国为避免过度依赖位于满清境内的东清铁路,改于国内修筑阿穆尔铁路。1916年,全长约9,300公里的西伯利亚铁路全线贯通,成为全球最长的铁路线。这条横跨欧亚的动脉不仅巩固了沙俄对远东的统治,沙俄并借此获得不冻港与太平洋出海口——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48]。
在亚洲,早期的铁路发展深受帝国主义与殖民扩张所影响。自1860年代起,欧洲列强在印度、东南亚、中国及中东等地大规模铺设铁路,主要目的并非促进本地交通,而是为了巩固殖民统治、输出原料及加强军事调动能力。英国在印度兴建了密集的铁路网,旨在将内陆的棉花、茶叶等原材料运往港口,到1930年代初期,英属印度的铁路里程已达约67,000公里,是当时全球规模最大的单一殖民地铁路网[49]。英国于缅甸与马来亚、荷兰在东印度群岛、法国在印度支那亦采取典型的出口导向殖民铁路模式,使铁路成为殖民经济的重要基础。在中东,奥斯曼帝国在德国资金与技术支持下修建巴格达铁路与汉志铁路,既为加强中央集权,也成为欧洲列强竞逐影响力的舞台[50] 。
日本于明治维新后积极引入西方技术,1872年开通新桥至横滨(今樱木町)的首条铁路,并在1890年代形成贯通本州的铁路干线。尽管日本并非首个引进铁路的亚洲国家,但在铁路建设启动后的短短不到二十年间,便基本实现了自主技术体系的目标[51]。20世纪初,日本铁路网规模快速扩张,这一时期的成长主要来自国有化后的干线建设与地方私铁的同步发展,至1930年代日本已形成高度电气化与高密度的铁路网,总里程逾15万公里。相较之下,中国的铁路发展则较为曲折,1865年北京展览铁路与1876年外商在上海修建的吴淞铁路均因清政府排斥与主权疑虑而被拆除。1882年建成的唐胥铁路是中国首条自建铁路。直到20世纪初,中国才在列强压力下大规模铺设铁路,里程从1900年的470公里增加至1913年近万公里。
在非洲与南美洲,铁路亦往往带有殖民扩张与资源开发的色彩,其线路规划与建设目的多由外来势力决定[52][53]。在非洲,英国、法国、德国、比利时及葡萄牙等殖民列强为巩固统治及输出原料,大规模修筑由内陆矿区、农产区通往沿海港口的铁路。英国殖民者塞西尔·罗德斯曾构思连结开罗与开普敦的“纵贯非洲铁路”,虽然最终因列强竞争而未能全线贯通,但其分段建设已改变了东非与南非的物产出口路径。在南美洲,阿根廷、巴西、智利及秘鲁等国在英国资本与技术主导下兴建大量铁路,成为内陆资源输送到港口的重要基础设施。在20世纪初,阿根廷已拥有南美洲最密集的铁路网。安第斯山脉地区的铁路工程则以高难度而闻名,如秘鲁中央铁路与跨安第斯铁路[53]。
这段时期的技术飞跃赋予了铁路前所未有的可靠性。1870年代,乔治·威斯汀豪斯发明的空气制动机解决了长编组列车的同步制动问题,显著提升了行车安全。与此同时,多管锅炉、烟箱及燃烧系统的改良使蒸汽机车的性能与可靠性大幅提升[54],自动车钩、铁路通信及信号锁闭系统的引入,亦使铁路运作更加安全。1880年代末出现的电气化铁路技术,率先于欧美大都市的市郊铁路、有轨电车及地铁系统中应用,随后欧洲及美国部分干线亦开始电气化,以改善隧道及山区的铁路运输能力。此外,为了应对跨地域铁路时刻表的混乱,19世纪末各国逐步推行标准时间制度[55]。
1920至1950年代[编辑]
1920年代起,随着铁路在多国形成由少数大型公司控制的自然垄断,政府普遍加强对运价、投资与市场准入的监管,部分国家更推行铁路国有化,例如英国于1921年透过《1921年铁路法》将百多间公司合并为“四大铁路公司”(Big Four)[56];法国于1937年成立国营的“法国国家铁路公司”(SNCF);日本于1906年《铁道国有法》收购主要私铁,统一纳入铁道省的国有铁道系统管理[57];美国则在1920年代成立州际商务委员会(ICC),加强对铁路运输企业的运价与市场准入监管。
与此同时,世界铁路开始进入由蒸汽时代迈向电气化与内燃化的转型阶段。1920年代,铁路牵引动力仍以蒸汽机车为主,但电力机车和内燃机车的经济效益已崭露头角。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欧洲多国开始推行干线电气化,瑞士、德国、意大利、瑞典在山区与繁忙路段率先采用交流或直流电气化。日本在东海道本线与中央本线部分路段进行电气化[58],是亚洲最早将电气化推向主要干线的国家。印度则在1925年对孟买地区市郊铁路完成直流电气化[59]。美国亦在东北部主要干线引入电气化,形成了如今波士顿至华盛顿特区的东北走廊。美国也是世界上最早在干线上大规模采用内燃机车的国家。
第二次世界大战对各国铁路造成巨大破坏,但亦凸显其在军事与后勤上的重要性。在苏德战争中,尽管德军初期进展迅速,但由于苏联和德国轨距不同,德军被迫投入大量人力进行改轨工程而延误了物资供应,苏联则利用铁路将整个工业基地向乌拉尔山脉后方疏散[60]。伊朗纵贯铁路则成为著名的波斯走廊,承载了数百万吨盟军为向苏联提供的租借法案物资。在大洋彼岸,美国铁路的运输密度与效率在二战时达到巅峰,在联邦政府的战时生产委员会协调下承担几乎全部国内长途运输任务,货运量与客运量均创下历史最高纪录[61]。
战后重建促使各国大规模更新基础设施,主要工业化国家从1950年代开始进行铁路运输业的现代化,其中,牵引动力现代化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当时主要指由蒸汽动力转向更高效率的内燃及电力牵引,停产蒸汽机车并将其陆续退役,代之以性能日益进步的内燃机车或电力机车。多数国家用了约15至20年基本上完成了向新型牵引动力过渡的过程,例如,美国用了12年(1951年至1962年),苏联用了15年(1956年至1970年),英国则历时约13年(1955年至1968年)。与此同时,电气化牵引由于更适合高速、重载、高密度的营运要求, 兼具能合理利用各种能源、减少环境污染的特性, 成为部分国家发展的主要发展趋向,特别是在欧洲和亚洲地区得到迅速发展。这项突破主要是因25千伏工频交流受流的成功,这项技术由法国国家铁路于1950年代初实证成功,优点是固定设备简单、接触网电压高、导体断面小、变电所间距大、节省投资成本[62]。此外,调度集中、自动闭塞、无线电通信的广泛应用,亦使铁路信号与行车控制的安全性与可靠性得到提升。
20世纪中期,铁路运输的主导地位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63]。随着汽车产业与公路网络的迅速崛起,公路运输在客运与货运领域均表现出极强的竞争力。这种竞争不仅局限于短途接驳,更随着各国政府在战后积极扩张汽车产量、加速建设现代化公路网及高速公路系统,全面渗透至中长途运输市场。与此同时,二战期间累积的航空科技在战后转为民用,载客量更大、航程更远的民航客机陆续问世,推动了民用航空业的发展,进一步瓜分了铁路的长途客运市场。在公路与航空的双重夹击下,部分国家铁路运量持续下降,尤其在美国和西欧国家更为明显。美国铁路营运里程在1916年到达巅峰后,至1960年之间先后拆除了约9万公里的铁路[41]。1960年代初,英国铁路因面临巨额亏损而实行备受争议的“比钦大斧”计划,拆除了约8,000公里的铁路,关闭了2,000多个车站。
1960至1990年代[编辑]
1950年代后期,面对日益严峻的竞争环境,各国铁路开始加快现代化和技术创新的步伐,以保持竞争力。在客运领域,主要对策是提高旅客列车速度,法国、西德、英国等西欧国家首先对繁忙干线进行提速改造,使旅客列车最高速度提升至每小时140至160公里。1957年投入服务、1960年代快速扩张的全欧快车(TEE),便是推行既有线提速与提升国际客运竞争力的重要成果[64]。1964年10月,日本率先建成世界上第一条高速铁路——东海道新干线,在东京至大阪间列车最高时速达210公里。这条高速铁路的成功营运经验产生了轰动效应,西欧各国继而纷纷仿效,加速研究和采用这项先进技术。1983年9月,巴黎至里昂间的法国高速铁路东南线全线通车,列车营运速度进一步提高到270公里/小时[2]。其后,瑞典(1990年)、德国(1991年)、意大利(1988年)、西班牙(1992年)等国在20世纪末先后进入高速铁路领域,英国、法国、比利时、荷兰之间的欧洲之星高速列车亦于1994年投入服务。
至于货运领域,重载运输与多式联运构成全球铁路货运发展的两大主要方向。铁路重载运输于1960年代的美国迅速发展,透过大幅增加列车重量,降低营运成本并提升运输效率[65],随后苏联、南非、澳洲、加拿大、中国等国也纷纷仿效,开行重量远超一般货物列车的重载单元列车,使铁路在煤炭和矿石等大宗货物市场保持压倒性优势。1978年,国际重载运输协会(IHHA)成立,为各国铁路业界提供一个交流重载运输技术与营运经验的平台[66]。多式联运货物运输则是在1960年代随着集装箱化浪潮而普及,其中包括驼背运输(Piggyback/TOFC)、集装箱运输(COFC)等模式,使铁路与公路运输及航运业实现无缝衔接,从而建构起更灵活的现代物流供应链,并在港口—内陆运输中重新取得竞争力[2]。
20世纪后期,部分长期处于国家控制或垄断、亏损严重的铁路系统,开始转向市场化及民营化模式,力求透过体制改革提升营运效率与竞争力[67]。美国在1970年代率先拉开序幕,以1976年《铁路复兴与规章改革法》和1980年《斯塔格斯铁路法》为标志,美国政府开始逐步放宽对铁路业的管制;当时多间大型铁路公司接连破产,联邦政府透过重组成立联合铁路公司(Conrail),并于1980年代正式将其民营化[68]。日本则于1987年推行史上规模最大的国铁分割民营化,长期背负巨额债务的日本国有铁道(JNR)被拆分为七间独立的“JR”铁路公司。1990年代,这股浪潮蔓延至欧洲。1991年,欧洲经济共同体颁布91/440/EEC指令,要求各成员国实施“垂直分离”(又称“网运分离”),即分拆基础设施管理与列车营运,旨在打破跨境运输障碍,引入竞争机制[69]。英国政府于1994年起推行激进的民营化计划,将原本高度整合的英国铁路(BR)拆分为基础设施拥有者与数十间私营营运商(TOCs)。
2000年代至今[编辑]
千禧年代以来,全球高速铁路发展进入迅速扩张与网络化的新阶段。高速铁路由最初集中于日本及西欧,逐步扩展至亚洲、中东及美洲部分地区,形成跨国、多中心的高速铁路版图。高速铁路是欧盟减少碳排放、增强成员国间联系与贸易的核心战略,欧洲投资银行在2011年至2020年间,已向铁路部门注资达396亿欧元[70]。欧盟的高铁里程从1990年的1,001公里增至2019年的9,169公里[70],并主力在既有基础上加强跨境互联,透过统一技术标准与协调营运模式,构建覆盖多国的高速铁路网络[71]。
亚洲则成为高铁里程增长最迅速的区域。中国透过国家主导的战略性投资,自2000年代起大规模建设高速铁路,形成全球规模最大的高速铁路网[72],至2025年底中国高铁营业总里程已突破5万公里,规模远超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总和[73],并推动区域间的技术合作与标准输出[74]。在中国大陆以外,韩国与台湾亦分别于2004年及2007年开通首条高速铁路,印度尼西亚于2023年建成雅万高铁,成为东盟国家中第一条开通的高速铁路[75]。中东地区则以土耳其和沙特阿拉伯最具代表性,土耳其在2010年代建成连接安卡拉与伊斯坦布尔的高速铁路,沙特阿拉伯则建成连接麦加与麦地那的哈拉曼高速铁路。美国则主要集中于东北走廊的提速工程,而非全面性的高铁网络建设。
在技术层面,铁路的列车、牵引、控制及基建技术日新月异,并朝着数字化与智能化的方向发展[76]。智能铁路作为智能交通系统(ITS)的重要组成部分,将人工智能(AI)、物联网(IoT)、卫星定位、机器人、大数据、云端运算及次世代网络等技术植入传统铁道营运架构,应用于铁路环境的安全监控、预防性维修、自动化列车辆巡回检查检及优化客运服务等方面[77][78],例如利用计算机视觉对接触网或轨道进行无人化的检测和诊断,以及利用GSM-R、LTE-R、5G、毫米波等技术提供高速度、低延迟的车地无线通信[79]。除此之外,气候变化与减碳目标亦推动各国重新重视铁路在可持续交通中的角色,多国加快电气化工程,并探索氢能车辆、蓄电池车辆、混合动车辆等节能技术。
基础设施[编辑]
轨道系统[编辑]
轨道结构[编辑]
铁路轨道系统由两大核心子系统组成:上部结构(Superstructure)与下部结构(Subgrade)。上部结构包括钢轨、轨枕及其扣件,以及由道砟与底碴组成的道床,负责直接支撑并分配列车荷重,且须定期维护与更换。相对而言,下部结构则由基床及路堤填土组成,其功能在于承接经上部结构均匀分布后的荷载,在日常维护中原则上不涉及此层的变动。轨道设计必须在安全性、乘客舒适度、建造成本及环境影响(如噪音与地面振动)之间取得平衡[30]。
轨枕可按其材质分为木枕、混凝土枕、钢枕和复合材料轨枕,其中混凝土枕在现代铁路最为普遍[80]。轨枕配合扣件用以固定钢轨间距并分布压力,钢轨与枕木之间通常会加装厚度约5至10毫米的橡胶弹性垫层,除了进一步缓减振动,亦能提供绝缘效果并令载荷分布更均匀。其下的道砟层通常由碎石组成,具备减震、荷载分布及排水功能。底碴层则位于道砟与下部结构之间,利用碎砾石或沙土防止道砟压入地基,同时强化排水与载荷传导。下部结构则深入地基顶面以下约 2米,包含现场土壤或经搬运填筑的路堤填土,若天然土质不佳,则需增设基床以确保承载力。
铁路轨道的支撑方式主要分为有道砟轨道(弹性支撑)与无道砟轨道(刚性支撑,又称板式轨道)。在全球范围内,有道砟轨道仍属主流,其优点在于建设成本较低,且具备良好的弹性,能有效应对路基不均匀沉降,即使在高速运行下亦能提供理想的横向阻力。相比之下,无道砟轨道以混凝土板取代碎石道砟,已在全球高速铁路与城市轨道交通中广泛应用,尤其在隧道及地下路段更为普遍,原因在于其结构稳定、维修量低、占用空间小,有助于缩减隧道断面面积。然而,无道砟轨道产生的噪音明显高于有道砟轨道,且建设投资较大。当列车由有道砟段过渡至无道砟段(如进入隧道)时,由于轨道刚度骤变,乘客或会感到震动,因此通常会在隧道口铺设适当厚度的橡胶垫层,以缓解刚度突变带来的冲击感[30]。
轨道系统的力学特征表现为“压力递减”与“受力面积递增”。以10吨的轮重为例,钢轮与钢轨的接触面积仅约1.3平方厘米,压力极度集中。随着荷载由上至下经各个层级传导,受力面积逐渐扩大,从钢轮接触点到下部结构,其单位压力可大幅衰减1,000至5,000倍[30]。
铁路轨距[编辑]
轨距是指铁路两条钢轨头部内侧之间的最短里程。根据多数国家采用的国际铁路联盟(UIC)技术标准,轨距通常在钢轨踏面下方14毫米处进行测量,以反映轮缘实际接触位置。由于铁路历史早期多采用英制单位,因此在转换为公制后,许多轨距数值均并非整数[30]。
全球铁路网络根据轨距宽度主要分为三大类别。首先是标准轨(1,435毫米),目前全球约57%的铁路均采用此规格,主要源于英国早期铁路技术的输出与跨国互通的需求。其次是轨距大于标准轨的宽轨(约占26%),包括主要用于俄罗斯及前苏联国家的1,520毫米、伊比利亚半岛的1,668毫米、印度及南亚的1,676毫米等。历史上,宽轨的采用往往出于政治考量,旨在防止邻国标准轨列车直接驶入。
轨距小于标准轨的轨距统称窄轨。窄轨主流为轨距1,000毫米的米轨,以及轨距1,067毫米的开普轨,两者约占全球铁路里程的15%,通常用于运量较少的次要线路。然而,在南非、日本、印度及澳洲等地,米轨亦作为干线营运,部分更能达到每小时160公里的行驶速度及16至18吨的轴重。除此之外,也有一些轨距比米轨更窄的窄轨,例如914毫米或760毫米,仅占全球铁路里程的0.5%[30]。
不同地区甚至同一国家内存在多种轨距,会对铁路客货运输造成阻碍。当不同轨距的铁路交汇时,通常需要建立复杂的换装设施或更换转向架,这种现象称为“轨距截断”(Break of gauge)。例如,中国等国正积极推动的新亚欧大陆桥途径七个国家、使用两种轨距,东段(中国)和西段(波兰、德国、荷兰)使用标准轨,中段(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白俄罗斯)使用宽轨,中欧货运班列需要经过两次换装才能到达目的地[81]。为了提升运输效率,如澳洲、印度等拥有多种轨距的国家曾投入巨资进行轨距统一工程。
铁路限界[编辑]
铁路车辆限界是指在铁路机车车辆周围必须保持净空的最小外部边界。根据列车的运行状态,可细分为静态限界与动态限界。静态限界指列车静止时所需的净空范围,须考虑沿线所有固定设施如受流及信号设备的干扰;动态限界则指列车行驶时,因晃动或倾斜而产生的动态空间边界。包围动态限界外的净空范围称为建筑限界(Structure Gauge),而建筑限界与动态限界之间的间隙称为净空余量(Clearance),其数值取决于列车速度以及轨道是直线还是曲线[30]。
限界的设定主要取决于两项关键参数:车辆宽度(通常介乎2.6至3.3米)以及两条轨道中心线之间的线间距(通常介乎3.6至4.8米)。国际铁路联盟(UIC)已制定统一的限界标准,以确保不同网络之间的列车能互通运行。然而,即使在标准轨距下,各地的限界仍存在显著差异,例如英国的限界尺寸明显小于欧洲大陆,美国的限界几何标准亦与欧洲有显著不同,这些历史因素均限制了机车车辆的跨境互通性。
与普速铁路相比,高速铁路限界标准须作大幅调整,主要分别为线间距及侧向净空的增加。以时速300公里为例,法国高速铁路东南线的线间距为4.2米,而德国高速铁路则因隧道数量较多,为缓解气压波动而采用较宽的4.7米[30]。随着设计时速提升至350公里,法国高速铁路地中海线的线间距增加至4.80米,中国则将时速350公里高速铁路的线间距定为5.0米[82]。
在设计城市轨道交通系统和隧道(如地铁)时,动态限界的控制尤为严苛。由于空间极其有限,这些系统甚至会制定专属的本地建筑限界规范,以确保列车在密闭空间内运行时,与结构物之间仍维持绝对的安全里程。
转辙装置[编辑]
在铁路系统中,列车必须具备从一条轨道切换至另一条轨道的能力,这一功能由道岔和转辙装置实现。这是一套特殊的轨道设备,使铁路车辆能够在不中断行驶的情况下改变行驶轨迹方向。
虽然转辙装置形式繁多且结构复杂,但在工程上可归纳为两大基本形式及其组合。首先是道岔(Turnout),包括单开或多开道岔,其作用是将一条轨道分支出两条(有时为三条)线路,引导列车变轨。其次是交叉轨道(Crossing),即两条轨道在同一平面相交,但列车并不改变原有的行驶路向,根据轨道相交角度又可分为菱形交叉或十字交叉。第三种则是结合上述两者功能的交分道岔(Turnout crossing/Slip switch),兼具轨道交叉与转线的双重职能。
现今的铁路工业可以提供多元化的道岔产品,并可根据现场环境进行定制。道岔与一般区间轨道的主要技术差异在于其不设超高(Superelevation)或缓和曲线(Transition curve)。因此,列车通过道岔时的最高限速,完全取决于道岔的曲线半径(R)以及乘客可承受的未补偿离心加速度数值[30]。
信号与通信[编辑]
铁路发展初期由于行车频率较低,信号方法相对原始。随着行车密度增加,多列火车共用同一轨道,催生了闭塞区间(Block)的概念。闭塞系统将长里程轨道划分为多个独立区间,每个区间由信号员手动操控信号。只有当前方的区间确认清空后,信号员才会发出通过信号,准许下一班列车进入,从而有效防止追尾事故。在19世纪,欧美部分地区开始采用球形信号机(Ball signals)或臂板信号机(Semaphore Signal),透过旗杆上升起信号球或臂板表示前方路段容许列车进入。
19世纪末电力的普及促成了轨道电路(Track Circuit)的发明。该技术利用钢轨作为导体,在闭塞区间的两端设置绝缘接头以隔离邻近电路。系统持续向钢轨输送电流,并由另一端的继电器侦测。当列车进入区间时,金属轮轴会将两条钢轨短路,导致继电器失磁断开。这一物理变化会触发另一组电路,自动将信号灯由绿转红。这种利用轨道电路技术保证同方向列车运行时安全间隔的自动闭塞技术,至今仍在全球铁路被广泛使用。锁闭系统是另一项保障铁路行车安全的关键技术,透过逻辑控制避免道岔、信号机与轨道电路相互冲突,例如防范在列车通过时转辙器被误动,或在路轨未正确对接下开放进路信号的安全隐患[83]。锁闭系统已从早期以人力操控的机械锁闭、半人工的机电锁闭,发展为由逻辑电路构成的继电器锁闭,以及采用全部计算机控制的电子锁闭。
在轨道交汇处、车站或编组场等复杂路段,传统上需要信号楼(Signal Tower)由人工手动操作转辙器改变道岔位置。每座信号楼拥有专属的电报代码,信号员须手动拨动杠杆并透过电报与调度员沟通。20世纪中叶,调度集中控制系统(CTC)的出现改变了列车指挥模式,调度员只需在调度中心的控制台上操作,即可透过脉冲信号对远里程的转辙器和信号设备进行控制,并透过控制台上的灯号实时监测列车位置。这项技术使大量人工信号楼被拆除,实现了长里程铁路的集中管理。经过多年发展,现在的调度指挥系统已经整合了计算机、通信、自动控制等先进技术,成为铁路系统运输组织和营运管理的核心系统。
到20世纪末,铁路信号进一步提升至列车自动保护系统(ATP)的层次,其首要目标是预防人为失误、违反信号指示或其他不可预见因素所引发的事故。该系统综合运用感测器、通信设备以及车载控制系统,对列车速度进行即时监控与管理,从而确保列车运行严格符合预设的安全参数要求,并在列车违反信号或超速时自动介入制动。与此同时,随着通信技术发展,为了解决传统固定闭塞系统限制,通信式列车控制(CBTC)应运而生,透过无线电通信实现移动闭塞技术,成为现今高密度与自动化城市轨道交通系统的主流发展方向[84]。
铁路车站[编辑]
铁路车站是铁路运输系统中供列车停靠以进行客货装卸,并执行相关技术作业的场所。根据技术作业属性,铁路车站可分为中间站(Intermediate station)、区段站(District station)与编组站(Marshalling station),后两者统称为技术站。若按功能分类,则可分为客运站、货运站或客货运混合站。根据提供服务和所处地区的不同,车站的规模与功能差异极大,大型客运车站通常设有车站大楼,提供票务、餐饮及零售等配套设施;而规模较小的车站(如乘降所)则可能仅由基本站台组成。历史上,早期的铁路车站常将客货设施并设,但随着现代物流专业化,许多地区已设立专门处理货物装卸与车辆编组的铁路货运站[30]。
在车站结构与设施方面,站台是指铁路车站中沿轨道设置供乘客上下车的平台区域,许多车站设有多于一个站台,且在不同站台之间透过行人天桥、隧道或铁路道口连接,部分连接多条线路的大型车站更拥有数十个站台,例如纽约大中央车站和东京车站。根据空间布局与轨道配置,站台可分为多种基本类型。最常见的是位于轨道两侧的侧式站台;位于两条轨道之间、两面均可上下车的则称为岛式站台。此外,还有专为尽头式车站设计、轨道尽头被站台包围的港湾式站台,以及因空间限制而将上下行方向轨道设于不同楼层或位置的叠侧式站台[85]。
在现代城市环境中,主要铁路客运车站尤其是中央车站,往往与大型商业建筑或地标性建筑为邻,其建筑设计必须具备显著的辨识度,成为社区甚至整座城市的视觉焦点与精神象征[86]。从定义上而言,车站本质上是一个交通枢纽,代表着不同运输方式之间切换的节点,即使是规模最小的有轨电车站,亦代表了步行与轨道运输之间的转换点。全球多座著名车站均是这种地标与枢纽结合的代表着,例如德国的柏林火车总站、法国的里尔欧洲车站、比利时的列日吉耶曼车站、中国的北京南站,以及英国的圣潘克拉斯车站等[86]。
运输设备[编辑]
牵引动力[编辑]
现代铁路运输始于19世纪初蒸汽机的应用。1814年,英国工程师乔治·史蒂芬生成功研制出首台实用的蒸汽机车,开启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蒸汽牵引时代。蒸汽机车的技术演进主要集中于两个方面。首先是透过增大锅炉尺寸与汽缸容积,并增加动轮与从轮的数量,以提升机车的牵引力与运行速度;其次是引入给水预热、二次膨胀饱和蒸汽(复胀式蒸汽机)及过热蒸汽技术,借此提高锅炉蒸汽压力与热效率[30]。虽然蒸汽机车对早期铁路发展贡献巨大,但因其热效率极低、维护复杂且环境污染严重,在20世纪中叶开始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内燃机车则以柴油机为动力源的柴油机车为主流,于1920年代起步并在1940至1950年代迅速发展。与蒸汽机车相比,内燃牵引的效率显著提高,并且大幅降低了营运成本,同时司机的工作环境与乘客舒适度大为改善。随着电力电子技术的发展,电力传动内燃机车的传动技术经历了重要变革,早期多采用直流发电机的直—直流电传动(DC-DC),至1960年代演进为采用同步交流发电机的交—直流电传动(AC-DC)。随着1980年代交流传动系统与微机控制技术的成熟,交—直—交流电传动(AC-DC-AC)逐渐成为主流,利用结构简单且可靠性高的交流异步牵引电动机,使单机功率可达6000马力(4410千瓦)以上[87]。此外,德国亦曾发展出使用液力变扭器的液力传动柴油机车。至于1960年代曾短暂出现的燃气涡轮机车,则因1973年能源危机导致的高燃料成本而最终被放弃。
电力牵引始于1880年代,最初应用于城市的有轨电车,至20世纪初正式进入干线铁路领域。与内燃机车自带原动机的特性不同,电力机车需依赖外部的受流系统,包括将高压电进行降压、整流或变频的变电站,以及负责输送电能的高架接触网或第三轨,目前国际上主流的标准包括25千伏单相工频交流电,以及1500伏或3000伏直流电。电力机车具备功率大、加速快、过载能力强及零排放等优点,其维护成本与使用寿命均优于内燃机车[87]。早期的电力机车主要使用直流电动机,受限于其换向条件和机械强度,难以满足更大功率与更高速度的需求。随着大功率半导体元件(如GTO或IGBT)及微电子控制技术的应用,现代电力机车于1980年代进入交流传动时代,技术核心在于变频变压(VVVF)调速技术。系统透过脉冲整流器将交流网压转为稳定的中间直流电,再由逆变器将其变换为幅值与频率可调的三相交流电,驱动高功率的交流牵引电动机,使单轴功率可达1600千瓦。
客运车辆[编辑]
在铁路系统中专为载运旅客而设计车辆,除了由机车牵引的铁路客车外,也包括自走编组运行的车辆如电力动车组或内燃动车组。根据内部配置与功能,铁路客车可分为两大基本类型:包厢式客车(Compartment Car)与开放式客车(Open Coach)[88]。包厢式客车将车内划分为多个独立且私密的包厢空间,这类车厢多设有软席座椅与包厢门,票价亦通常相对较高。开放式车厢则拥有贯穿全车的宽敞空间,座位数量较多;在欧美地区这类车厢多为座车,但在中国、印度及前苏联国家,亦存在开放式的卧铺车(如中国铁路的硬卧)。除了传统的座席客车和卧铺客车外,还有多种提供特定功能的车厢,以提升铁路客运服务的体验,例如餐车、瞭望车、行李车等。随着城市化导致客流量激增,双层客车应运而生,在不增加列车长度的前提下提升了载客量,成为现代通勤铁路的理想方案。
19世纪初期的铁路客车主要采用木制车体,其设计以实用为主,内部仅配置简单的木制长椅。随着对安全与耐用性的需求提高,促使铁路工业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转向钢制车体。钢制化不仅显著提升了车辆的结构强度与抗撞击能力,降低了发生事故时的伤亡风险,其防火性能亦远超木材[89]。至20世纪后期,轻量化铝合金及复合材料车体逐渐成为高速铁路和城市轨道交通车辆的主流,有效减轻了车辆自重并降低能源消耗。现今的高速铁路列车普遍采用注重空气动力性能的流线型设计,并配备先进的悬挂系统与优良的车体密封性能,以确保在列车在高速行驶时仍能维持极高的乘坐平稳度与低噪音水平。与此同时,铁路营运商也越来越重视车辆的全寿命周期成本,对车辆的可靠性、可用性和可维护性(RAS)提出更严格的要求。
货运车辆[编辑]
用于运载各类货物的铁路货车,根据其构造与用途,主要分为通用货车、专用货车及特种货车三大类。通用货车具备广泛的适配性,其中敞车因无车顶设计且侧墙较高,最常被用于运输煤炭、木材等散装物资。棚车则设有完整的车顶与端墙,主要用来装载粮食等不能受日晒雨淋的货物。而平车则提供大面积的平台,专门发送大型机器、钢材或集装箱等货物。
专用货车针对特定货物的物理特性进行设计。例如拥有圆筒状车体的罐车用于盛载液体、液化气体或粉状物;设有隔热层与温控设备的保温车用于运输食品或对温度敏感的货物。此外,因应采矿业需求还设有具备特殊卸货门(如底开门)的煤车与矿石车;这两者的区别在于载重与体积比(比容积):煤车的比容积较大,而矿石车则因物料密度高,其结构设计更侧重于承重而非体积。特种货车则是针对更特殊的物流需求,用于处理超限、超重的货物。例如采用多层结构的汽车运输车用于大批量发送成品汽车[90]。针对特大型设备,则会动用长大货物车,例如大型凹底车、钳夹车和落下孔车。
20世纪中叶引入的标准化集装箱实现了海运、陆运与铁路之间的无缝衔接,推动了多式联运的发展。在多式联运体系中,双层集装箱专用车扮演了关键角色,其低地板设计允许集装箱双层叠装,在不增加列车长度的前提下,大幅提升单列列车的运输容量,提高了供应链的成本效益。除此之外,随着现代化铁路信号系统的普及,传统供运转车长随车办公的守车已在许多国家逐渐消失,其职能已被列车尾部安全防护装置所取代[90]。
车辆动力学[编辑]
铁路车辆动力学是工程学中最复杂的动力学系统之一,主要研究轮轨界面间的相互作用、转向架与轮对的性能,以及列车在各种轨道上行驶时产生的内部作用力。车轮踏面与轨道之间的接触几何极其复杂,且涉及接触区域相对运动产生的非保守力与多种非线性因素。若曲线引导不足,会导致轮轨间产生巨大的横向力,加速磨损甚至引发脱轨;而动态或静态不稳定性,以及对轨道几何不平顺的过度反应,则会降低乘坐舒适度并增加钢轨内部的应力[91]。
列车行驶时,动力总成必须提供足够的牵引力以克服各种运行阻力。这些阻力包括:在水平直线行驶时的机械与空气动力运行阻力、通过弯道时的曲线阻力、受地心吸力影响的坡道阻力,以及在起动或变速时产生的惯性阻力。在接触力学方面,轮轨接触面(即赫兹椭圆)产生的粘着力是轮轨式铁路车辆运行的基础,必须确保粘着力大于或等于牵引力,才能维持车轮正常滚动而非空转[92]。
悬挂系统设计的核心目标,是在控制车辆运动以确保乘坐舒适度的同时,将动态负载与脱轨风险降低至安全水平。轮轨之间摩擦力与几何弹性虽然难以完全控制,但能透过调整转向架设计与悬挂形式,在机械复杂度与性能间取得平衡。此外,高频的轮轨相互作用亦可能导致接触面受损或钢轨波浪形磨耗(Rail corrugation),并产生显著的噪音与振动[92]。
制动系统的主要功能是消减列车行驶中的动能。有效的制动设计必须确保列车能在最大允许制动里程内停车,或在坡道上维持恒速运行。影响制动效能的关键因素包括制动功率、列车总重、运行阻力、行车速度及有效粘着力[93]。目前全球大多数列车采用空气制动系统,利用压缩空气推动闸瓦压向车轮踏面(踏面制动),或推动制动钳压向刹车碟(碟式制动)。此外,还有动力制动、磁道制动、涡流制动等各式机械与电气减速装置,共同确保行车安全。
营运模式[编辑]
建设规划[编辑]
铁路运输的建设与营运经过严密的规划程序。规划过程始于对现状的深入分析,进而预测未来演变并预判潜在问题,最终提出相应的投资方案、组织架构及融资策略。按时间跨度划分,铁路规划大致可分为三个层级:长期规划(10至15年)侧重于宏观策略、投资方向及财务框架;中期规划(3至5年)则将长期目标转化为具体的投资细节、组织变革、人力需求及票务政策;而年度规划则为落实每年的财政预算[30]。
历史上,部分铁路建设或出于国家发展、战略安全或资源开发的考量,未必经过严谨的经济论证。在现代管理体制下,即使是小型铁路项目亦必须进行可行性研究,透过比较成本与效益来评估其价值。项目的成本主要由建设成本与营运成本构成;而效益则涵盖缩减旅程时间、降低营运成本、减少事故、提升服务质量,以及促进区域整合等,当中唯有营运成本的降低属于直接的商业收益,其他则多属社会效益。为了进行客观比较,所有的社会效益均需转化为货币价值,例如评估节省时间带来的经济效益,或估算交通改善对区域生产总值(GDP)的提振作用。
许多规模庞大的铁路工程需要依赖项目管理,这类大型基建项目往往涉及经济、城市规划、土木工程、电机工程、会计及建筑等多个专业领域,需透过跨学科、跨部门的专业化管理来控制工期、预算与品质。此外,由于基建的建设与维修属于劳动力密集型活动,现时许多铁路建造商或营运商多倾向采取外判策略,透过公开招标引入外部承办商,能在确保于合适时机以合理价格执行项目的同时,大幅降低管理成本。然而,外判不得以牺牲安全为代价,基建机构必须制定严格的技术规范、施工条件与监督机制,确保承办商的作业完全符合铁路安全标准[30]。
融资模式[编辑]
由于铁路项目具备投资规模大、回收期长及商业吸引力较低等特性,传统上多由国家财政出资并以公营模式运作,即所谓的国营铁路。然而在全球经济压力下,特别是1980年代新自由主义浪潮之下,各国政府财政预算日益紧缩,难以独力承担亏损风险较高的项目。因此,铁路营运愈发倾向引入私营资本,特别是在具备强大盈利能力的核心业务。在规划融资方案时,核心争议往往围绕资金来源、施工期间的成本超支风险由谁承担,以及建成后的营运责任归属[30]。
为了平衡风险与收益,业界发展出多种公私营合作(PPP)模式。其中最典型的是兴建—营运—移交模式(BOT),私营公司经投标后负责融资及施工,并在特许经营期内(通常为20至40年,甚至长达99年,如英法海底隧道[94])透过票务或商业收益回收成本,期满后将基建移交政府。此模式衍生出多种变体:BOOT模式强调私营公司在经营期内拥有所有权;BOLT模式则由私营公司建成后租赁予铁路营运机构,并收取定期租金;BTO模式则是建成后先移交所有权予铁路管理机构,再由私营公司租回营运。此外,对于车站等具备多功能服务的项目,亦可能采用兴建—拥有—营运模式(BOO),由私营公司全权负责且不设移交期限[30]。
除上述涉及大型基建的模式外,还有较简单的人员与服务合作,例如私营服务合约(Private Services Contract),由基建拥有人将特定的设施营运与维护外判予私营公司。另一种模式是开发商融资(Developer Financing),铁路公司提供高价值的土地(如车站上盖或周边),由开发商兴建铁路设施,并换取开发住宅或商业物业的权利,这在土地价值高昂的都市地区尤为盛行。与之相似的还有铁路加物业模式,以香港的港铁公司为例,铁路营运商获政府批准开发车站、车厂及轨道周边的土地,利用上盖物业开发所得的丰厚利润,部分抵销轨道交通系统庞大的建设与维护开支[95]。
私有化[编辑]
自1980年代起,部分国家的铁路产业出现了市场化及私有化的趋势。在欧洲,“网运分离”模式在欧盟推动下成为欧洲铁路的主流,旨在透过开放路权,将“列车营运”与“基础设施”拆分,允许不同的营运商公平使用铁路网络。以英国铁路私有化为例,铁路基建由受公众监管的国有机构英国铁路网公司(Network Rail)负责维护与发展,而列车营运则自1990年代私有化后由多家私营营运商(TOCs)承包[96]。然而,铁路私有化在意识形态上虽试图比照电讯或航空业,但往往忽略了铁路系统极度复杂且普遍亏损的本质,这使得私营企业如何在追求利润的同时维持公共服务,成为极大挑战[30]。
铁路私有化过程中处理债务的策略,直接影响了后续私有化企业的财务稳定性。为了提高私有化的成功率,部分国家如德国由政府承担国营铁路累积的巨额债务。日本在1987年的国铁分割民营化改革则是罕见的例外,当时国铁债务超过日本国内生产总值的10%,政府最终将约四成债务转移至最具潜力的三间新成立公司(实行网运一体化模式),余下六成则由政府机构承担。事实上,私有化并非市场竞争的先决条件。只要政府建立公平的竞争环境,国营铁路公司与私营公司同样可以共存并进行竞争,意大利高速铁路便是最成功的案例之一。
在基建私有化方面,学界与业界普遍担忧私营企业会因追求短期利润而削减维护开支,进而威胁行车安全。英国曾尝试将铁路基建全面私有化,但最终宣告失败,主因是政府设定的技术及维护标准令私营公司无利可图,即使营运商支付了高昂的基建使用费亦难以维持。目前,私营资本较感兴趣的范畴通常集中于利润较高的高速铁路、特定货运业务(如大宗物资或多式联运)以及部分地方客运;至于票价多受监管且依赖补贴的区域与城市通勤铁路,除非透过公开招标并由政府提供大量补贴,通常难以吸引私营企业参与[30]。
社会及经济影响[编辑]
环境影响[编辑]
铁路运输虽然与工业及经济活动一样,会对环境造成空气污染、噪音、能源消耗及土地占用等负面影响,但在所有运输方式中,铁路对环境的伤害程度最低,这将成为其未来发展的关键优势。在空气污染方面,交通运输是主要的排放源,占一氧化碳排放量逾九成,氮氧化物约六至七成,碳氢化合物及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则占约四至五成。欧洲约四分之一的二氧化碳排放来自交通,且自1990年起本地运输的温室气体排放大幅增加,其中逾七成归因于道路运输。相比之下,铁路排放极低,内燃牵引仅占0.6%,即便计入发电排放亦低于2%[97]。根据美国铁路协会(AAR)的研究,铁路货运的燃油效率平均比货车高出三至四倍,改用铁路发送每吨货物可减少75%的温室气体排放[98]。
铁路噪音主要源自内燃机、轮轨相互作用、受电弓与接触网的磨擦,以及高速行驶时的气动噪音。研究显示,铁路的整体噪音水平并非各声源的简单加总,且主导声源会随行车速度而改变。当时速低于100公里时,引擎噪音占主导地位;时速介乎100至200公里时,轮轨相互作用产生的噪音最为明显;而当时速超过200公里,气动噪音则成为主要来源。不同类型的列车受各声源影响的程度亦有差异,虽然噪音水平会随里程增加而呈非线性衰减,但里程对噪音强度的影响远较车速变化显著。此外,轮轨磨损产生的金属粉尘,以及货物泄漏(如石油产品)可能造成的土壤与水源污染,均是铁路环境管理的重要课题。
在能源效益方面,铁路的优势极为显著,其高效的核心在于轮轨界面的物理特性:钢制车轮在平滑硬质的钢轨上滚动,产生的摩擦阻力远低于汽车轮胎与路面。以里斯本都市区为例,在相同的载客率下,电气化铁路的每客公里能耗仅约为私家车的二十分之一[99]。虽然铁路仅占欧洲交通能源消耗的2%,但其市场份额却高达6%(客运)至10%(货运)[97]。在美国,铁路承担了约40%的长途货运量,却仅产生1.9%的交通相关排放[98]。
现代化与经济发展[编辑]
铁路在历史上被视为现代化与进步的核心象征[100]。19世纪的铁路发展促使人类社会从空间导向转向时间导向,精准计时变得至关重要。车站内的钟楼和时钟、铁路职工配备的怀表,共同构建了严谨的时间体系。与以往客船视乘客数量随机出发不同,铁路必须遵循严格的班次运行。这种对精确性的要求直接促成了标准时区的诞生,取代了以往各地以正午太阳位置设定的地方平时。铁路时刻表的结构后来被广泛应用于巴士、渡轮、航空、学校课程以至工厂考勤系统[101]。此外,电报技术的发明与铁路网络的发展相辅相成,成为极端天气下维持调度运作的重要工具。
学者普遍认为,铁路网络的建设是国家构建的关键因素[102]。铁路为横跨广阔国土的客货运输提供了高效网络,促进了制造业、零售批发、农业及金融业的全面发展。以1940年代的美国为例,铁路协助建立了一个规模与欧洲相当、却无内部关税壁垒的统一市场[103]。历史学家亨利·亚当斯(Henry Adams)指出,铁路网络的建设消耗了一代人的能量,它要求资本、银行、采矿、冶炼及技术知识等全方位配套,并重塑了社会政治习惯与体制,以适应这种前所未有的宏观规模[104]。
铁路建设的巨额开支亦推动了金融体系的扩张。1860年至1897年间,美国铁路公司的股票与债券总值从18亿美元飙升至106亿美元,远超当时的国债水平[105]。这股投资潮促使纽约成为主导性的金融市场,并吸引了大量欧洲(尤其是英国)资本[106]。
企业管理制度[编辑]
大型铁路公司如马萨诸塞西部铁路公司、巴尔的摩与俄亥俄铁路公司、伊利铁路公司、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等,在1840至1860年代间率先引入了现代企业管理、组织架构、内部控制制度,逐渐创造了当时最复杂的企业管理系统[107]。许多早期的高层管理人员均为土木工程师或军事工程出身,但随着企业规模扩大,财务与营运方面的专业人士逐渐成为铁路管理的主导力量[108]。
商业史学家小阿尔弗雷德·D·钱德勒认为,铁路是第一个真正的现代官僚组织[109]。铁路作为第一个跨地域运作的产业,这种空间上的广度使得业主无法亲身监督每一个环节,必须建立一套层级分明的组织架构,并依靠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经理人来进行管理,这标志着管理资本主义(Managerial Capitalism)的诞生,即由受薪的职业经理人(而非业主)主导企业决策[109]。
铁路的发展催生了私营企业中制度化的职业生涯路径。对于早期铁路公司的员工而言,铁路提供稳定薪资、晋升阶梯与工会保护,许多员工(尤其是白领与技术工人)会终身在铁路工作。招聘、晋升与工资水平并非由上司主观决定,而是根据严格的企业规章制度执行,以减少偏私。员工被赋予相对稳定的职位保证,并享有医疗保障、工伤补偿等福利。在美国,随着1880年代第一代铁路职工退休,系统化的退休金制度亦随之诞生[110]。这种“按章办事”的管理文化为现代科层组织奠定了基础。
参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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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链接[编辑]
- International Union of Railways (页面存档备份,存于互联网档案馆)(国际铁路联盟):全球最重要的铁路行业组织,提供各国铁路统计数据、技术研究报告及可持续发展指南。
- European Union Agency for Railways(欧盟铁路局)
-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Railroads(美国铁路协会)
- Railway Gazette International (页面存档备份,存于互联网档案馆)(国际铁路公报)
- Institution of Railway Signal Engineers(铁路信号工程师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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