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辰
前639年(周襄王十三年、魯僖公二十一年、鄭文公三十四年),鄭國出兵攻打滑國。滑人聽從命令。鄭軍回去,滑國又親附衛國。鄭國的公子士、洩堵俞彌帶兵進攻滑國[1]。周襄王派伯服、游孫伯到鄭國請求不要進攻滑國。鄭文公怨恨周惠王回到成周而不給鄭厲公飲酒禮器杯子,又怨恨周襄王偏袒衛、滑兩國,所以不聽周襄王的命令而逮捕了伯服和游孫伯。周襄王發怒,打算藉助狄人的兵力討伐鄭國。[2]
大夫富辰勸諫說:「萬萬不可。下臣聽說,最高的人用德行來安撫百姓,其次的親近親屬,由近到遠。從前周公嘆息管叔、蔡叔不得善終,所以把土地分封給親戚作為周朝的屏障。管國、蔡國、郕國、霍國、魯國、衛國、毛國、聃國、郜國、雍國、曹國、滕國、畢國、原國、酆國、郇國各國,是周文王的兒子。邢國、晉國、應國、韓國各國,是周武王的兒子。凡國、蔣國、邢國、茅國、胙國、祭國各國,是周公的後代。召穆公憂慮周德衰微,所以集合了宗族在成周而做詩,說:『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第四章為周文公所作也說:『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古人有句話:『兄弟讒鬩、侮人百里。』由此可見,兄弟間就算有矛盾爭執,也只是內部紛爭,終究不會斷絕骨肉親情。鄭國和周天子本是同姓兄弟之國。鄭武公、鄭莊公對周平王、周桓王有莫大功勳;周朝東遷洛邑,全靠晉國、鄭國扶持依靠;王子頹叛亂,又是鄭國出面平定。其先祖又有周厲王、周宣王的親屬關係,鄭國國君捨棄寵臣而任用三個好人,在姬姓諸姓中屬於近親,四種德行都具備了。酬答勳勞,親近親屬,接近近臣,尊敬賢人,這是德行中的大德。靠攏耳背的人,跟從昏暗的人,贊成固陋的人,使用奸詐的人,這是邪惡中的大惡,拋棄德行,崇尚邪惡,這是禍患中的大禍。如今只因一點小怨恨就拋棄鄭國,這是因小怨忘掉大德,實在不妥。耳朵不能聽到五聲的唱和是耳聾,眼睛不能辨別五色的文飾是昏暗,心裏不學德義的準則是頑固,嘴裏不說忠信的話是奸詐。狄人效法這些,四種邪惡都具備了。周室具有美德的時候,尚且說『莫如兄弟』,所以分封建制。當它籠絡天下的時候,尚且害怕有外界的侵犯;抵禦外界侵犯的措施,沒有比親近親屬再好的了,所以用親屬作為周室的屏障。召穆公也是這樣說的。現在周室的德行已經衰敗,而這時又改變周公、召公的措施以跟從各種邪惡,恐怕不可以吧!百姓沒有忘記禍亂,君王又把它挑起來,怎麼來對待文王、武王呢?況且兄弟之間的怨仇,不該藉助外族來報復;一旦藉助外族,好處就會落到外人手裏。彰顯內部怨恨、讓外族得利,不合道義;拋棄宗親、親近狄人,不吉祥;用怨恨報答恩德,算不上仁愛。道義用來生福利,吉祥用來侍奉神明,仁愛用來安定百姓。不講道義,福利就不會豐厚;不循吉祥,福分不會降臨;沒有仁愛,百姓不會歸附。古代聖明君王從不丟掉這三種德行,所以能廣有天下、百姓安寧,美名流傳後世。大王千萬不能背棄這些。」周襄王不肯聽從。[2][3]
前638年(周襄王十四年、魯僖公二十二年、齊孝公五年),富辰對周襄王說:「請天子把太叔(王子帶)召回來。《詩》曰:『協比其鄰,昏姻孔雲。』我朝兄弟都不融洽,哪裏能埋怨諸侯的不順服?」周襄王聽了很高興。王子帶出奔齊國十年後,被周襄王召回到京師。[4]
前636年(周襄王十六年、魯僖公二十四年)夏,周襄王派遣頹叔、桃子調遣狄國軍隊攻打鄭國。狄軍進攻鄭國,佔領了櫟地。周襄王感謝狄人,準備把狄君的女兒為做王后。[2]
富辰又勸諫:「不可。臣聽說:『報者倦矣,施者未厭。』狄人本來貪婪,而您又啟發他們。女子的行為沒有準則,婦人的怨恨沒有終結,狄人必然成為禍患。[2]婚姻是禍福的由來。聯姻若對內親近宗親,就是福;若對外偏袒外族,就會招來災禍。如今大王已是對外讓利,恐怕就要種下禍根了。從前摯國、疇國因大任女而興盛,杞國、繒國因大姒而興旺,齊、許、申、呂諸國因大姜而立國,陳國因大姬而安穩,這些都是聯姻對內親近宗親、造福本國的例子。從前鄢國因仲任滅亡,密須國因伯姞滅亡,鄶國因叔妘滅亡,耼國因鄭姬滅亡,息國因陳媯滅亡,鄧國因楚曼滅亡,羅國因季姬滅亡,盧國因荊媯滅亡,這些都是聯姻向外親近外族、疏遠宗親而招致亡國的例子。」
襄王問:「怎樣算是對內得利、怎樣算是對外失利?」
富辰答道:尊崇尊貴、顯揚賢才、酬勞功臣、敬重長老、友愛宗親、禮遇新臣、親近舊勛。做到這些,百姓就會盡心服從朝廷政令,百官制度不亂,財用不會匱乏,所求無不得、所行無不成。天下萬民都把利益歸向王室,這就是利在內。如果拋棄這七種德行,百姓就會離心生二心,人人只為私利打算,朝廷號令無法推行,這就是利在外。狄人本不在周王室朝會之列;鄭伯是王室同姓宗親,大王卻刻意壓低疏遠他,這是不尊尊貴。狄人本性如同豺狼貪狠,鄭國一直恪守周朝禮法,大王卻輕視冷落它,這是不明賢才。周平王、周桓王、周莊王、周惠王都受過鄭國恩德,大王卻拋棄舊恩,這是不酬勞功勳。鄭伯年紀輩分很高,大王卻輕慢對待,這是不敬重長老。狄人是隗姓外族,鄭國是宣王后裔宗親,大王卻苛待宗親、親近外族,這是不友愛親族。按禮法,新的姻親不能排擠舊有親族;大王要用狄後排擠姜姓、任姓舊族,既不合禮法,又拋棄舊親。大王一舉之下,背棄七項德行,所以臣說這是利在外、禍在內。《尚書》說:『必有忍也,若能有濟也。』大王不忍一時小憤而拋棄鄭國,又提拔狄女為後,引狄人介入王室。狄人本性貪婪如大豬豺狼,永遠不會滿足,後患無窮。」襄王還是不聽。[3]
王子帶和狄後隗氏私通。襄王廢黜隗氏。秋,頹叔、桃子奉事王子帶領了狄人的軍隊進攻成周,把周軍打得大敗,俘虜了周公忌父、原伯、毛伯[2]。富辰說:「往日我屢次勸諫大王,大王不肯聽從,才落到如今這場危難。如果我此刻不出面殉難,大王怕是會以為我心懷怨恨、袖手旁觀。」於是帶領自己部屬,奮力戰死殉國。[3]
參考文獻[編輯]
- ↑ 《春秋左氏傳·僖公二十一年》
- ↑ 2.0 2.1 2.2 2.3 2.4 《春秋左氏傳·僖公二十四年》
- ↑ 3.0 3.1 3.2 《國語·卷二 周語中 富辰諫襄王以狄伐鄭及以狄女為後》
- ↑ 《春秋左氏傳·僖公十六年》
- ↑ 《漢書·卷二十·古今人表第八》